等我最终决意赴约时,他们已经齐聚赵公山中。
赵公山巍峨于西,是本地群山横亘的第一高峰,常年大都云遮雾罩,像个满腹玄机的神秘老者,不视山外。而在山外人的传统意象中,这山一直是高不可攀、深不可测的原始形态,所以我虽长居山下,却一直不晓山中面目,即或有人壮胆前去,也不会说去爬山,只说去探险。相传古代名将赵公明元帅,卸甲后就归隐此山,这山由此便有了个威武的名字,后来不知谁又封他为财神,于是一座平常的自然大山,就如神似仙地让人世代敬畏拜奉了。
只在放晴的冬日,我一望见山顶雪覆如冠,才觉得不胜寒冷的高处,仍有一峰圣洁,也才觉得此山可敬、可拜。
这日出奇的晴。三月春光沐浴得山山岭岭娇翠欲滴,乌亮亮的盘山公路绿影斑斑。
“过了熊猫基地,有条新修的岔路,顺着岔路一直朝前走就到了。”听着何民的手机导游,我一路前行,直到顺利驶入曲折陡斜的岔道。愈往深处走,人车愈是稀落,路过野岭幽谷时,我就已经是单车独行了。沿途绿崖树丛间偶有散居农舍,户户竹木架构的老屋早是山外许多景区的珍贵展物了,说是颇具川西风情和农耕文化的内涵。翻过一岭,车便一路下行,几乎半脚油门未踩,就滑行到了山间一片空阔的谷地,这里有群新式院楼,像度假村,使人真还生出那么点儿柳暗花明的感觉,公路同时又支出了一条坎坷崎岖的岔道,使人转眼又茫然于山重水复了。何去何从?这本不是个问题,问题在于手机不通、四周空寂。
茫然中,忽见岔路边一坡玉米地里有个面朝黄土的农妇。
“请问那位大姐,有没有看见一群游人走的是哪条路?”
她直起身,摘下草帽给我指着石路凹凸延伸的高处。
缓缓慢慢、颠颠簸簸,我便朝高处驶去。行路之难,难得我已不想再去寻友,只想找到一处能调头返回的宽道。
“你不要再朝前头开 甭繁咭桓鲋心昱┓虺液暗溃骸吧媳吡魍返牡胤蕉济坏茫惆殉稻屯T谖壹野幼油贰!彼底啪椭噶酥噶饲胺铰繁叩牧值亍
他家独门独户、林木掩映,坝子像是后院,虽不宽大倒也平整。
“这位大哥,请问赵公庙还有好远?”我下车向他问道。
“在山顶上,你再走三个小时也不一定到得了”
“我是来找我那群朋友的。”
“哦,是有一大群人从这儿上去了。你们都是本地的?”
“嗯。我是头一回来这儿。”
“现在都晌午纱嗑驮谖艺舛盐绶钩粤嗽偎担腋赵咨绷艘煌酚衩字恚愠椿毓猓褂欣侠叭狻⒗习赘伞!彼业萘艘恢а蹋罢饣匚艺写悖日馓豕沸藓昧耍揖涂雠┘依郑绞焙蚰愀笥衙抢此>褪!
“一定来,就在你这儿耍上个一两天!”
正说着,朋友群中永庚在先,已悠哉游哉地出现在了下山的路上。我于是别过农夫,如羊归群似地向坡下缓缓驶去。当再次来到那片空阔的谷地时,我才看见入口路边突立着一座像飞来石一样的硕大无朋的岩石,上刻足有两米见方的一个鲜红大字:财。与“财”遥相对应的山腰林间,就是“财神庙”。
拾级而上。人没入庙,就已闻到飘出庙门的香火的味道。
这是座规模不大、做工精巧的新建宫观,整个就一四合院。正殿内,赵公塑像高大魁梧、正襟危坐,他头戴战盔、身着铠甲、手持钢鞭,黑面怒目地守着身边大堆金银元宝。
伫立像前,觉得赵公威气实在逼人,眼前财宝光色也着实诱魂。乍一看,真还看不出这位财神到底是在替人守财,还是在为民招财?
根根香烛旺旺地燃着一炉祈愿。
殿侧厢廊,倒也是个品茗观景的清净处所。望出去满目葱翠,听进来全是鸟曲。
午饭是在庙下一座吊角楼里摆开的。每座席面全是土产野味,很合山外众口,其中一碟盐醋伴小蒜,尤使在座嚼不绝口,频频唤道:再上一碟!
我很留意这家农户的生意,环顾四座,除了我等,别无他客。我于是有意无意地问了一下老板:“平时来这儿的游客多吗?”
“不多。每个礼拜就看双休两天有点儿人。”老板是个典型山里人,他拿着一个空盘轻言道:“现在公路基本通颐蔷团巫庞懈龊锰欤倬椭竿砝锏哪俏徊粕褚!”
酒足饭饱后,山茶一杯。
这个午后,好像任何龙门阵都会大煞风景,好像只有独倚凭栏、自去临风,听着鸟曲放眼眺望,自己才不枉此行,才是在感受自然、享受自然,自己也才回归了自然。
极目之处重峦叠翠,那其间,公路盘曲如肠时隐时现,将至高处、深处时,我忽觉那路已经盘至于心,像丝犹虑:拿不准,是否怕它突然肠断?
2013.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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